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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相对性与第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归咎

发布时间:2010-09-25

要点提示:

合同的相对性使合同的主体确定。合同中约定合同主体以外的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,在第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当时,仍应由合同的义务一方承担违约责任。合同以严格责任为原则,第三人因意外事件或不可抗力而不能履行合同,不构成合同义务人的除外责任。合同义务人可基于与第三人的约定另行向第三人主张权利。对于违约责任所造成的损失,可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。法人人格利益应与自然人人格同样受到法律保护,法人人格利益中的名誉、信誉受损,属于间接损失范围,但在认定损失的额度上,应综合考虑法人名誉、信誉受损的程度、范围等因素。

案情:

原告:广东易X电源股份有限公司。

被告:中国X片XX公司 (以下简称中X公司) 。

被告: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。

被告:中国电X报社。

2006年1月2日,原告(乙方)与被告(甲方)中国X片X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及中国电X报社共同签订《歌后索X亚·格林巡回演唱会演出合同》。该合同约定,甲方负责签订主要演员歌后索X亚·格林及中国演员演出事宜,安排索X亚·格林及中国演员于2006年2月13日或2月16日在东莞玉兰大剧院演出。乙方支付总演出费210000元,合同签订后三天内乙方支付总数20%(42000元)给甲方,甲方取得文化部关于本次演出的批文并交付乙方后,乙方在演出前7天支付总数的60%(126000元)给甲方,演出结束后付清余款。合同签订前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与演出主要演员索X亚和其他演员签订的演出合同。合同签订后2日内向乙方提供有关广东易X的媒体宣传方案及实施办法,演出前十五天开始运作媒体,结合东莞市政府、松山湖产业园、广东易X公司进行全面宣传,达到宣传效果(整体的策划宣传方案、要刊发的宣传文稿及各种图片和宣传片)。其中所有刊发的文稿中均以松山湖产业园和易X公司为主题,文中均含有松山湖产业园和易X字样,整个新闻炒作稿件不低于40篇,其中国家级媒体不低于5篇。合同第八条规定,任何一方由于违约使对方遭受损失,应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,若因为违约给对方的信誉、形象造成不良影响,则赔偿对方100000元。2006年1月4日,原告预付了首期42000元演出费用,并随即请人设计印刷了画册(内刊)、广告牌、演出邀请函等相关宣传资料,支付的金额30230元。2006年1月27日,中X公司为索X亚及助手来中国演出预定了国际机票,并支付了32480元机票款。2006年1月30日,索X亚助手通过电X邮件通知中X公司,索X亚因为身体不适,可能不能来中国。次日,索X亚正式通知中X公司,因其怀孕并有强烈妊娠反应、上呼吸道感染等症状而需要停止工作和出行。索X亚因此向中X公司提供了相关的医生诊断证明。因歌后索X亚·格林不能按照易X公司与被告中X公司等三方签订的演出合同约定的时间参加演出,易X公司遂以中X公司等三方违约,要求被告中X公司等三方赔偿因违约导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和信誉、名誉损失共计130230元。

又查,2004年12月12日,中X公司与案涉歌手索X亚签订《合同书》,约定由中X公司独家代理索X亚在中国大陆、港澳台及亚洲其他地区的演艺和广告代言。2006年2月9日,中X公司按《演出合同》约定为案涉演出办理了国际文化部及省文化厅的演出批文和演出牌。  

审判:

法院认为,原告与被告中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签订的《演出合同》,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,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,合法有效。本案原、被告的诉争焦点是:一、《演出合同》的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;二、《演出合同》未能履行是否因不抗力原因造成;三、原告为履行合同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的大小,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。

关于诉争点一。从《演出合同》的签订人看,一方是原告,另一方是被告中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。但是,被告中X公司认为在案涉《演出合同》中其仅是演员索X亚的代理人,并提供了其与索X亚签订的《合同书》,且《演出合同》第十一条第二款“在此合同签订前,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与演出主要演员索X亚和其他演员签订的演出合同”印证。对此,本院兹论述如下:其一,被告中X公司与索X亚的合同与被告中X公司与原告的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。被告中X公司与原告之间演出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内容,仅是被告中X公司依据合同应履行的信息披露义务。其二,从《演出合同》的内容分析,中X公司享有演出合同的权利义务,而非是中X公司以其名义订立合同后,合同的权利义务最终归于演员索X亚承接。因此,被告中X公司的抗辩不符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。其三,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,被告中X公司作为案涉《演出合同》的主体是适格的。被告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经合法传唤,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,视为其放弃质证与抗辩权。被告中X公司提出追加演员索X亚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,无事实与法律依据,本院不予采纳。

关于诉争点二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:“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。”同时,第九十四条第(一)项规定,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,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。本案中,原告依约支付被告前期演出费用42000元并进行了相关广告宣传等事宜后,被告中X公司亦积极为索X亚的演出做了相关力所能及的工作,包括为索X亚及助手预定机票、办理文化部及省文化厅的批文等。在得知索X亚不能来大陆演出时,中X公司亦及时将此情况告知了原告,并退回了原告缴纳的前期演出费42000元。可见,被告实际上是终止了案涉演出合同的履行。诚然,被告中X公司提出用其他演员替代索X亚,但需知,演员的演出具有特定的人身性和不可替代性,故,被告提出用其他演员替代索X亚演出,在原告未同意时,中X公司的主张不可采信。因此,索X亚因怀孕而产生妊娠反应,该事实是否构成演出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,对于认定中X公司及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是否违约,则至关重要。首先,所谓不可抗力,系指不可预见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力量。本案中,索X亚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系不可避免和不可克服的,因为中X公司与索X亚的合同书不可能约定索X亚在合同期内不能怀孕之条款,这有违人性的本质。但是,索X亚作为一个成年女性,其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则具有可能性,此应该在中X公司的预见范围。故,索X亚因怀孕而产生妊娠反应不构成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,中X公司未尽足够的注意义务,应对其选任不当承担责任。

关于诉争点三。原告根据演出合同之约定,进行了前期的广告宣传并印制了宣传册、邀请函,拍摄了照片,此因被告未履行合同而造成的直接损失,应属于被告赔付范围。原告提供的票据金额30230元,系记载为广告费、画册设计费,该费用与原告已完成前期广告宣传工作的证据可相印证,应认定为合理的支出,应由被告承担。鉴于《演出合同》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了新闻稿件不低于40篇、其中国家媒体不低于5篇,可见,广告宣传的广度与深度在合同中均有一定要求。本案中,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广告的地域性仅局限在东莞市,文字宣传以原告内刊《易X人》为载体,因此,被告未能履行合同对原告信誉、形象造成的影响有限。综合被告的履约情况,本院认为酌定给予原告的名誉、信誉等间接损失20000元为妥。原告诉请的名誉、信誉等间接损失100000元,其中超过20000元的部分,本院不予支持。

综上,被告未能按照演出合同全面、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,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,造成原告损失的,被告应予赔偿。故,法院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六十四条、第一百三十条,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》第二条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》第一百二十条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一百零七条、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,判决如下:

一、被告中国X片X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广东易X电源股份有限公司损失50230元;

二、驳回原告广东易X电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。

一审宣判后,原、被告双方均未提起上诉。

评析:

本案属于演出合同纠纷,有以下问题具有启示意义:

一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六十五条规定:“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,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,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。”本案中,演出合同约定由签约人中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以外的第三方歌后索X亚·格林向原告履行演出合同,第三方索X亚·格林不履行合同时,签约主体中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仍应对第三方的不履行合同行为承担违约责任。

二、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不构成演出合同履行的不抗力。一方面,合同法以严格责任为原则,只要合同义务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,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。但另一方面,合同法在严格责任中,也对合同责任的除外责任作出了相应规定,如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,则可免于承担责任。但本案中,索X亚·格林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不构成不可抗力,其理由为:第一,索X亚·格林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,而仅仅是代表中X公司、广州市名X广告有限公司、中国电X报社履行合同义务的第三人,因此,第三人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,不构成本案演出合同的不可抗力。由于索X亚·格林是中X公司旗下的签约歌手,因此,中X公司可基于其与索X亚·格林之间的合同关系,行使相应的权利。第二,对于中X公司而言,索X亚·格林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虽不能避免、不能克服,但索X亚·格林作为成年女性,其怀孕并产生妊娠反应则应在中X公司预见的合理范围。因此,从这一意义上,中X公司亦应对其选任第三方索X亚·格林履约不能承担合同责任。

三、演出合同具有特定人身性,社会对每一个歌手都有独立的社会评价,中X公司提出用其他演员替换索X亚·格林演出,在未得到易X公司同意时,构成违约。

四、法人的人格利益应受法律保护。当法人的信誉受到损害时,其社会评价必定会降低,在此情况下,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造成法人信誉的损失,应给予适当的赔偿。在赔偿的数额上,应考虑到法人信誉受损的程度、影响的范围等因素综合认定。中X公司因不能履行演出合同,易X因演出合同所作的宣传、向客户发出的观看演出的邀请等均予落空,无形中易X公司的商誉受到损害,故中X公司应给予合理的赔偿。合同具有相对性,合同双方应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全面、适当、充分的履行合同义务。同时,基于合同产生的附随义务,合同双方亦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,切实有效地履行。中X公司获知索X亚·格林不能如期参加演出,及时将此事通知了易X公司,避免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,因此,中X公司不对因通知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。

点评人:邹国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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